少年行四首

唐 · 王维

新丰美酒斗十千,咸阳游侠多少年。相逢意气为君饮,系马高楼垂柳边。出身仕汉羽林郎,初随骠骑战渔阳。 孰知不向边庭苦,纵死犹闻侠骨香。一身能擘两雕弧,虏骑千重只似无。偏坐金鞍调白羽,纷纷射杀五单于。汉家君臣欢宴终,高议云台论战功。天子临轩赐侯印,将军佩出明光宫。

《少年行四首》创作背景

《乐府诗集》卷六十六录此四首于《结客少年场行》之后。根据陈铁民《王维年谱》及组诗所反映的少年游戏精神面貌来看,这四首诗是王维早期创作的,应当作于安史之乱发生之前。

《少年行四首》翻译

新丰美酒斗十千,咸阳游侠多少年。
新丰盛产美酒价值万贯,出没都城长安的游侠多是少年。
相逢意气为君饮,系马高楼垂柳边。
相逢时意气相投,痛快豪饮,骏马就拴在酒楼下垂柳边。
出身仕汉羽林郎,初随骠骑战渔阳。
刚刚离家就当上了皇家禁卫军的军官,随后又跟从骠骑大将军参加了渔阳大战。
孰知不向边庭苦,纵死犹闻侠骨香。
谁不知道奔赴边疆从军的艰苦和危险呢,但是为了国家纵然战死也无悔无怨。
一身能擘两雕弧,虏骑千重只似无。
一个人能以双手拉开雕有图画的铁弓,虽然有层层包围的敌人骑兵,但在他眼中却像身处无人之地一样。
偏坐金鞍调白羽,纷纷射杀五单于。
侧身坐在马鞍上,从容调配好弓箭,箭射出去,敌方的许多头目纷纷落马。
汉家君臣欢宴终,高议云台论战功。
朝廷君臣庆功大宴刚刚结束,就坐在高高云台上谈论战功。
天子临轩赐侯印,将军佩出明光宫。
天子亲临轩殿赐给他们以侯爵的印信,让这些将军佩上步出了明光宫。

《少年行四首》注释

1
新丰: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东北,盛产美酒。
2
斗十千:指美酒名贵,价值万贯。
3
咸阳:本指战国时秦国的都城咸阳,著名勇士荆轲、秦舞阳都到过此地。汉时曾徙豪侠于咸阳。这里用来代指唐朝都城长安。
4
羽林郎:汉代禁卫军官名,无定员,掌宿卫侍从,常以六郡世家大族子弟充任。后来一直沿用到隋唐时期。
5
骠骑:指霍去病,曾任骠骑将军。
6
渔阳:古幽州,今河北蓟县一带,汉时与匈奴经常接战的地方。
7
苦:一作“死”。
8
擘:张,分开。一作“臂”。
9
雕弧:饰有雕画的良弓。
10
重:一作“群”。
11
白羽:指箭,尾部饰有白色羽翎。
12
五单于:原指汉宣帝时匈奴内乱争立的五个首领。汉宣帝时,匈奴内乱,自相残杀,诸王自立分而为五。这里比喻骚扰边境的少数民族诸王。
13
欢宴:指庆功大宴。
14
云台:东汉洛阳宫中的座台,明帝时,曾将邓禹等二十八个开国功臣的像画在台上,史称“云台二十八将”。
15
轩:殿前栏槛。
16
明光宫:汉宫名,公元前101年(汉武帝太初四年)秋建。

《少年行四首》赏析

《少年行四首》是王维的七绝组诗,四首诗分咏长安少年游侠高楼纵饮的豪情,报国从军的壮怀,勇猛杀敌的气概和功成无赏的遭遇。各首均可独立,合起来又是一个整体,好像人物故事衔接的四扇画屏。

第一首诗,写侠少的欢聚痛饮。诗开头便以“美酒”领起,因为豪饮酣醉自来被认为是英雄本色,饮酒在当时因能激发意气而被视作胜事。“斗十千”语出曹植《名都篇》:“归来宴平乐,美酒斗十千”,极言酒之珍美,而且还借前人的用语写出慷慨好客、纵情欢乐的盛况。盖游侠之饮原非独酌遣闷,其倜傥意气正在大会宾客之际才得以充分的表现。第二句言“咸阳游侠”,乃以京都侠少为其代表。游侠人物大多出身于都市的闾里市井之中。诗的前两句以“新丰美酒”烘染在前,“咸阳游侠”出场在后,而“多少年”则为全篇之纲。诗的后二句更进一层,写出侠少重友情厚交谊的作风。即便是邂逅相逢的陌路人,杯酒之间便能成为意气相倾的知己,因此,在他们开怀畅饮的豪爽风度中,还渗透着为朋友倾情倒意,肝胆相照的人情美。酒如一面镜子,映照出他们率真坦荡的人生态度。诗为人物写照,最后却宕开去以景语收束。诗人撇开楼里的场面,转而从楼外的景象落笔,其实写外景还是为内景服务的。末句中的“高楼”不仅和首句呼应,暗示了人物的豪纵气派,而且以其卓然挺立的雄姿一扫鄙陋猥琐之态;“系马垂柳”则以骏马和杨柳的意象,衬托出少年游侠富有青春气息的俊爽风致。有此一笔,使情景历历如绘,遂在表现人物豪宕气概的同时,又显得蕴藉有致。全诗用笔的跳荡灵动,也是和少年奔放不羁的性格神采相吻合的。

第二首诗,写游侠的出征边塞。这首诗里所说的“仕汉”“骠骑”,以及下面两首诗里出现的“五单于”“汉家君臣”等,都是借汉事喻唐,这在唐诗中几乎是习闻熟见的惯例。这里说少年委身事君,入仕之初便担任了羽林郎的职务。由于羽林郎宿仗卫内、亲近帷幄,地位十分重要,故非一般等闲之辈可以入选。骠骑指武帝时的名将霍去病,曾多次统率大军反击匈奴侵扰,战功显赫。少年报国心切,一心想效功当世,一旦国家有事,便毫不犹豫地随军出征。边关是遥远荒寒的,沙场的搏杀更是出生入死,而主人公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”。第三句以自诘的口气反挑,使文势陡起波澜,末句则以斩截之语收束,而“孰”“不”“纵”“犹”等虚词的连用,又在接二连三的转折中不断加强语气,活脱地传达出少年从容朱毅的神情和义无返顾的决心。这种借顿挫的用笔展示人物内心世界的手法,不仅很有力度,而且进一步深化了游侠“意气”的内涵。

第三首诗,写少年的勇武杀敌。诗人将主人公置于孤危险恶的战争情势之中。“虏骑千重”指敌人大军压境,形成包围之势;“众敌酋倾巢出动,来势汹汹,企图以优势兵力取胜。而少年以“一身”对“千重”之敌,竟能左右驰突于敌阵之中,如入无人之境,且能擒贼先擒王,将凶蛮剽悍的敌酋“纷纷射杀”,其过人的胆略和武艺已分明可见。这里把少年写成孤胆英雄,意在突出他的勇冠三军、战功卓著。诗的一、三两句,以特写镜头为少年英武矫健的身姿写照:“擘两雕弧”言其多力善射,能左右开弓;“偏坐金鞍”言其鞍马功夫娴熟,能在疾驰的马背上自如地变换各种姿势;“调白羽”则是善于在运动中瞄准目标,箭无虚发。二、四两句,从对方着笔来反衬少年的艺高胆大。敌我双方的力量愈是悬殊,也就愈能表现主人公无所畏惧的英雄气概,而这种气概,又正来自于其置生死于度外的献身精神。这样,这首诗就和上一首彼此呼应,并为下一首写功高不赏张本。诗中所出现的雕弧、金鞍和白羽,均是以着色之笔略加点染,本来是爱其人而及其物,这里的物又为人增色,人与物原不妨是互相辉映、相得益彰的。

第四首诗,写游侠的功成无赏。上一首诗既已写到少年游侠的勇却群敌,那么这一首写朝廷论功行赏,他也理应是受奖的主角了。诗的前三句,极写庆功仪式的隆重和气氛的热烈:君臣欢宴、云台论功、天子临轩、封侯赐爵,正当期待中的主角出场时,领赏者却突然变成了“将军”。这里的“将军”和第二首“初随骠骑战渔阳”里的“骠骑”当是一人,指军中的主帅。“将军佩出明光宫”,意谓受皇帝宠信的权贵坐享其成而血战的勇士反遭冷落。诗以烘云托月的手法反复渲染,到头来却翻作他人;而活跃在前三首诗里的主角被悄无声息地推到了局外。这种欲抑故扬的艺术处理,使诗中的不平之鸣得以强有力的表现,这里再加申说反而是多余的了。

王维的《少年行四首》,以浪漫的笔调讴歌了豪荡使气、舍身报国、崇尚事功和功成不居的任侠精神,表现出强烈的英雄主义色彩。他笔下的少年游侠形象,和盛唐其他诗人创造的形象一样,实际上是时代理想的人格化写照。这四首绝句独自成篇,各有侧重,但又蝉联而下,互相补充和照应。用笔或实或虚,或显或隐,舒卷自如,不拘一格,成功地谱写了一支朝气蓬勃、富有青春旋律的进行曲。

《少年行四首》作者: 王维

王维
王维(701─761),字摩诘,祖籍太原祁(今山西祁县)。九岁知属辞,十九岁应京兆府试点了头名,二十一岁(开元九年)中进士。任大乐丞。但不久即因伶人越规表演黄狮子舞被贬为济州(在今山东境内)司功参军。宰相张九龄执政时,王维被提拔为右拾遗,转监察御史。李林甫上台后,王维曾一度出任凉州河西节度使判官,二年后回京,不久又被派往湖北襄阳去主持考试工作。天宝年间,王维在终南山和辋川过着亦官亦隐的生活。公元七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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