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·燕子楼中

南宋 · 文天祥

燕子楼1中,又捱过、几番秋色。相思处、青年如梦,乘鸾仙阙2。肌玉暗消衣带缓3,泪珠斜透花钿4侧。最无端、蕉影上窗纱,青灯歇。

曲池合,高台灭。人间事,何堪说!向南阳阡上5,满襟清血。世态便如翻覆雨,妾身元是分明月。笑乐昌、一段好风流,菱花缺6

 

《满江红·燕子楼中》创作背景

祥兴二年(1279年),文天祥被俘后的第二年,他押解赴元大都(今北京市)途中经夷山,见到王清惠所写的《满江红》词,因为王清惠与文天祥的经历很相似,文天祥深为感动。但他认为王清惠词的末句“问姐娥,于我肯相容,同圆缺”,态度不坚决,有企图自身幸免而能苟安之意。因此,文天祥遂用王清惠的口气,用王词的原韵,代她写了一首《满江红·代王夫人作》。文天祥在写了《满江红·代王夫人作》之后,余意未尽,大约在一两年之后,又按王清惠词的原韵,和作了一首《满江红·燕子楼中》。

《满江红·燕子楼中》翻译

燕子楼中,又捱过、几番秋色。相思处、青年如梦,乘鸾仙阙。肌玉暗消衣带缓,泪珠斜透花钿侧。最无端、蕉影上窗纱,青灯歇。
燕子楼中,又煎熬过去了几度春秋岁月。怀念青春美好时光,正像美人乘鸾上仙阙,都已梦幻般飘逝。容颜悄悄地枯萎,衣带渐渐地宽缓,成串的珠泪滚落,湿透了花钿鬓侧。最无缘无故的是,芭蕉叶影倒映上窗纱,青灯又恰恰熄灭。
曲池合,高台灭。人间事,何堪说!向南阳阡上,满襟清血。世态便如翻覆雨,妾身元是分明月。笑乐昌、一段好风流,菱花缺。
曲池合拢,高台倾毁,人问万事,哪能一一诉说。面对着南阳阡墓,襟袖上洒满了泪血。人情世态,就像变化无常的风雨;我矢志不移,本来就是一轮不变的明月。可笑乐昌公主,曾有过那么一段美好风流的时光。最终不免铜镜残缺。

《满江红·燕子楼中》注释

1
燕子楼: 在江苏铜山县城西北隅。张建封筑。
2
鸾仙阙:仙阙,仙境。
3
衣带缓:指消瘦。
4
花钿:古代妇女头上妆饰。
5
南阳阡上:南阳,今河南沁阳县。阡,墓道,指王清惠所葬地。
6
菱花缺:指南朝徐德言、乐昌公主破镜重圆事。

《满江红·燕子楼中》赏析

这首词整篇用唐代张惜的宠姬关盼盼自比,以一个女子的口吻写出了词人的爱国赤心。

上片“燕子楼中,又捱过、几番秋色”,被拘已历经数年,一个“捱”字道出了内心无时不在的煎熬之苦,有情者品此字,似可见高楼小窗前一位孤愁女子引颈翘望而又眉心锁紧、黯然失神的形象情景。用“秋色”代岁月,也可显示词人心底之情,年年春夏秋冬四时景色,但对于拘囚于敌的人来说,眼前心头却尽是萧瑟之秋,形象传达出词人当时的心境。“相思处、青年如梦,乘鸾仙阙”,这是对过去美好生活的追忆。看眼前凄凉,不自觉处又忆起那些乘鸾鸟上仙阙的时日。然而这一切都是梦的影子,不可唤回了,于是,只落得“肌玉暗消衣带缓,泪珠斜透花钿侧”,面对已发生巨变的生活,自己愁也多忧也极,一天天地肌肤消瘦红颜隐褪,倒是衣带越来越宽松了。每天以泪洗面,屈辱忧愤的泪水打湿了绣枕。“最无端蕉影上窗纱,青灯歇”,最难忍受的还是入夜芭蕉树影在薄薄的窗纱上摇曳,青灯闪烁,独歇垂泪的时节。这一段词人用比喻,极力渲染铺写自己当时处境的艰难,为下片明志设下铺垫。

下片“曲池合,高台灭。人间事,何堪说!”高台曲池变幻覆灭只在朝夕,人世间的这些事又怎能一一说起这是词人暗喻国家已亡的现实。以下几句词人引用典故直述心志:“向南陌阡上,满襟清血。世态便如翻覆雨,妾身元是分明月。”我对祖国的忠贞不渝,恰如美人向旧主墓道上倾泻的千行血泪;世事沧桑,新朝已代旧主,奔走追逐新主者大有人在,但我却永如那正上中天的皓月清明无瑕,精忠不二。这里词人用,“分明月”比喻自己亮可鉴人的忠国之心,乃是该词的心脏所在。词的最后两旬用典,借对乐昌公主的讥笑,再次申明自己的态度,“笑乐昌一段好风流,菱花缺”,乐昌公主你心迹有变,一段风流旧事转瞬即逝,然那菱花破镜却是一碎再不能重圆了。词人表面笑乐昌,却实是嗤笑那些随波逐流、得意一时的新贵,具有强烈的蔑视和讽刺意味。

这首词表达曲折委婉,风格沉痛哀怨。于婉约中透露刚贞壮烈。比之苍凉悲壮、遒劲有力之作,别具趣味。词人感情真挚、充沛,有为而发。无论是一泻千里,还是敛抑吞吐,皆成佳文。

《满江红·燕子楼中》作者: 文天祥

文天祥
文天祥(1236-1283)初名云孙,字天祥,以字行,改字履善,又字宋瑞,号文山,吉水(今江西吉安)人。宝祐四年(1256)进士第一,授签书宁海军节度判官。理宗朝,历除江西提刑。咸淳六年(1270),除军器临,寻兼崇政殿说书,又兼学士院权直,忤贾似道,罢归家居。九年,除湖南提刑,差知赣州。德祐元年(1275),应诏勤王,尽出家资募兵至临安,出知平江府。是年底,签书枢密院事。二年,拜右丞相兼枢密使,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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