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坤能大，算蛟龙元不是池中物。风雨牢愁无着处，那更寒蛩1四壁。横槊题诗2，登楼作赋3，万事空中雪。江流如此，方来还有英杰。

堪笑一叶飘零，重来淮水，正凉风新发。镜里朱颜都变尽，只有丹心难灭。去去龙沙4，江山回首，一线青如发5。故人应念，杜鹃枝上残月。

试问琵琶1，胡沙外怎生风色2。最苦是、姚黄3一朵，移根仙阙4。王母5欢阑琼宴罢，仙人6泪满金盘侧。听行宫、半夜雨淋铃7，声声歇。

彩云散，香尘8灭。铜驼恨9，那堪说！想男儿慷慨，嚼穿龈血10。回首昭阳11辞落日，伤心铜雀12迎秋月。算妾身、不愿似天家13，金瓯缺14。

燕子楼1中，又捱过、几番秋色。相思处、青年如梦，乘鸾仙阙2。肌玉暗消衣带缓3，泪珠斜透花钿4侧。最无端、蕉影上窗纱，青灯歇。

曲池合，高台灭。人间事，何堪说！向南阳阡上5，满襟清血。世态便如翻覆雨，妾身元是分明月。笑乐昌、一段好风流，菱花缺6。

为子死孝，为臣死忠，死又何妨。自光岳1气分，士无全节；君臣义缺2，谁负刚肠3。骂贼张巡4，爱君许远，留取声名万古香。后来者5，无二公之操6，百炼之钢。

人生翕歘7云亡8。好烈烈轰轰做一场。使当时卖国，甘心降虏，受人唾骂，安得流芳。古庙9幽沉，仪容10俨雅，枯木寒鸦几夕阳。邮亭11下，有奸雄过此，仔细思量。

予1囚北庭2，坐一土室。室广八尺，深可四寻3。单扉4低小，白间5短窄，污下6而幽暗。当此夏日，诸气萃然7：雨潦8四集，浮动床几，时则为水气；涂泥半朝9，蒸沤历澜10，时则为土气；乍晴11暴热，风道四塞12，时则为日气；檐阴薪爨13，助长炎虐14，时则为火气；仓腐寄顿15，陈陈逼人16，时则为米气；骈肩杂遝17，腥臊18汗垢，时则为人气；或圊溷19、或毁尸20、或腐鼠，恶气杂出，时则为秽21气。叠是数气22，当侵沴，鲜不为厉23。而予以孱弱24，俯仰其间25，於兹26二年矣，幸而无恙27，是殆有养致然28尔。然亦安知所养何哉？孟子曰：“吾善养吾浩然之气29。”彼气有七，吾气有一，以一敌七，吾何患焉30！况浩然者，乃天地之正气也，作正气歌一首。

天地有正气，杂然赋流形31。下则为河岳，上则为日星32。

于人曰浩然，沛乎塞苍冥33。皇路34当清夷35，含和吐36明庭。

时穷节乃见37，一一垂丹青38。在齐太史39简40，在晋董狐笔。

在秦张良椎41，在汉苏武节。为严将军头，为嵇侍中血。

为张睢阳42齿，为颜常山43舌。或为辽东帽44，清操厉冰雪45。

或为出师表46，鬼神泣壮烈47。或为渡江楫48，慷慨吞胡羯49。

或为击贼笏50，逆竖51头破裂。是气52所磅礴53，凛烈54万古存。

当其贯日月，生死安足论。地维赖以立，天柱55赖以尊。

三纲实系命56，道义为之根57。嗟58予遘59阳九60，隶也实不力61。

楚囚缨其冠62，传车63送穷北64。鼎镬甘如饴65，求之不可得。

阴房阗鬼火66，春院閟天黑67。牛骥同一皂，鸡栖凤凰食68。

一朝蒙雾露69，分作沟中瘠70。如此再寒暑71，百沴自辟易72。

嗟哉沮洳场73，为我安乐国。岂有他缪巧74，阴阳不能贼75。

顾此耿耿在76，仰视浮云白77。悠悠我心悲，苍天曷78有极79。

哲人日已远80，典刑81在夙昔82。风檐展书读83，古道照颜色84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