唧唧1复唧唧，木兰当户2织。不闻机杼声3，唯4闻女叹息。

问女何5所思，问女何所忆6。女亦无所思，女亦无所忆。昨夜见军帖7，可汗8大点兵，军书十二卷9，卷卷有爷10名。阿爷无大儿，木兰无长兄，愿为市鞍马11，从此替爷征。

东市买骏马，西市买鞍鞯12，南市买辔头13，北市买长鞭。旦辞14爷娘去，暮宿黄河边，不闻爷娘唤女声，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15。旦16辞黄河去，暮至黑山头，不闻爷娘唤女声，但闻17燕山胡骑18鸣啾啾19。

万里赴戎机20，关山度若飞21。朔气传金柝22，寒光照铁衣23。将军百战死，壮士十年归。

归来见天子24，天子坐明堂25。策勋十二转26，赏赐百千强27。可汗问所欲28，木兰不用29尚书郎30，愿驰千里足31，送儿还故乡。

爷娘闻女来，出郭32相扶33将34；阿姊35闻妹来，当户理36红妆37；小弟闻姊来，磨刀霍霍38向猪羊。开我东阁门，坐我西阁床。脱我战时袍，著39我旧时裳。当窗理云鬓40，对镜帖花黄41。出门看火42伴，火伴皆惊忙：同行43十二年，不知木兰是女郎。

雄兔脚扑朔44，雌兔眼迷离45；双兔傍地走46，安能辨我是雄雌？

余1幼时即嗜学2。家贫，无从致3书以观，每假借4于藏书之家，手自笔录，计日以还。天大寒，砚冰坚，手指不可屈伸，弗之怠5。录毕，走6送之，不敢稍逾约7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，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8加冠9，益慕圣贤之道10。又患无硕师11名人与游12，尝13趋14百里外，从乡之先达15执经叩问16。先达德隆望尊，门人弟子填其室，未尝稍降辞色17。余立侍左右，援疑质理18，俯身倾耳以请；或遇其叱咄19，色愈恭，礼愈至，不敢出一言以复；俟20其欣21悦，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，卒22获有所闻。

当余之从师也，负箧23曳屣24，行深山巨谷中。穷冬25烈风，大雪深数尺，足肤皲裂26而不知。至舍，四支僵劲27不能动，媵人28持汤沃灌29，以衾拥覆，久而乃和。寓逆旅30，主人日再食31，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32，戴朱缨宝饰33之帽，腰白玉之环34，左佩刀，右备容臭35，烨然36若神人；余则缊袍37敝衣38处其间，略无慕艳意，以中有足乐者，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今虽耄老39，未有所成，犹幸预40君子之列，而承天子之宠光，缀41公卿之后，日侍坐备顾问，四海亦谬称42其氏名，况才之过于余者乎？

今诸生43学于太学44，县官45日有廪稍46之供，父母岁有裘47葛48之遗49，无冻馁之患矣；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，无奔走之劳矣；有司业、博士50为之师，未有问而不告、求而不得者也；凡所宜有之书，皆集于此，不必若余之手录，假诸人而后见也。其业有不精、德有不成者，非51天质52之卑53，则心不若余之专耳，岂他人之过哉？

东阳马生君则，在太学已二年，流辈54甚称其贤。余朝55京师，生以乡人子56谒57余，撰58长书59以为贽60，辞甚畅达。与之论辨，言和而色夷61。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，是可谓善学者矣。其将归见62其亲也，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。谓余勉乡人以学者，余之志也；诋63我夸际遇64之盛65而骄乡人66者，岂知予者哉？

山川1之2美，古来共谈3。高峰入云，清流见底。两岸石壁，五色交辉4。青林5翠竹6，四时7俱8备。晓雾将歇9，猿鸟乱10鸣；夕日欲颓11，沉鳞竞跃12。实13是欲界之仙都14。自康乐15以来，未复16有能与17其奇18者。

风烟俱净1，天山共色2。从流飘荡3，任意东西4。自5富阳至6桐庐一百许7里，奇山异水，天下独绝8。

水皆9缥碧10，千丈见底。游鱼细石11，直视无碍12。急湍13甚箭14，猛浪若15奔16。

夹岸高山，皆生寒树17，负势竞上18，互相轩邈19，争高直指20，千百成峰21。泉水激22石，泠泠作响23；好24鸟相鸣25，嘤嘤成韵26。蝉则千转不穷27，猿则百叫无绝28。鸢飞戾天29者，望峰息心30；经纶世务者31，窥谷忘反32。横柯上蔽33，在昼犹昏34；疏条交映35，有时见36日37。

晋太元1中，武陵2人捕鱼为3业4。缘5溪行6，忘路之远近7。忽逢8桃花林，夹岸9数百步，中无杂10树，芳草鲜美11，落英12缤纷13。渔人甚14异之15，复16前17行，欲18穷19其林20。

林尽21水源22，便23得24一山，山有小口，仿佛25若26有光。便舍27船，从口入。初28极狭，才通人29。复30行31数十步，豁然开朗32。土地平33旷34，屋舍35俨然36，有良田、美池、桑竹之37属。阡陌交通38，鸡犬相闻39。其中往来种作40，男女衣着41，悉42如外人43。黄发垂髫44，并45怡然46自乐。

见渔人，乃47大48惊49，问所从来50。具51答之52。便要53还家，设酒杀鸡作食。村中闻有此人，咸来问讯54。自云55先世56避秦时乱，率57妻子58邑人59来此绝境60，不复61出焉62，遂63与外人间隔64。问今65是何世，乃66不知有汉，无论67魏晋。此人一一为68具言69所闻70，皆叹惋71。余72人各复延至73其家，皆出酒食。停74数日，辞75去76。此中人语77云：“不足为外人道也。”

既78出，得其船，便扶向路79，处处志之80。及81郡下82，诣太守83，说如此84。太守即85遣86人随其往，寻向所志87，遂88迷，不复89得90路。

南阳刘子骥，高尚91士92也93，闻之，欣然94规95往。未96果97，寻98病终99。后遂无问津100者。

水陆草木之1花，可爱2者3甚4蕃5。晋陶渊明独爱菊。自6李唐7来，世人甚爱牡丹。予独8爱莲之9出10淤泥11而不染12，濯13清涟14而不妖15，中通16外直17，不蔓不枝18，香远益清19，亭亭净植20，可21远观而不可亵玩22焉23。

予谓24菊，花之隐逸者25也；牡丹，花之富贵者也；莲，花之君子26者也。噫27！菊之爱28，陶后鲜有闻。莲之爱，同予者何人？牡丹之爱，宜乎众矣。

昔1有二翁，同邑而居。甲翁之妻子2去乡，唯叟3一人而已4。一日，叟携5酒至乙翁第6，二人对酌7，不亦乐乎！乙翁曰：“向8吾9远游10冀﹑雍，然未尝登泰山，君有意同行乎？”甲翁曰：“是11山余亦未登，然12老矣，恐力不胜。”乙翁曰：“差矣，汝之言！曩13者愚公年14且15九十而移山，今吾辈16方17逾18六旬，何老之有！”甲翁曰：“甚善19！”翌日20，二翁偕21往，越22钱塘，绝23长江，而至泰阴。夜宿，凌晨上山。乙翁欲扶之，甲翁曰：“吾力尚可，无需相24扶。”自25日出至26薄暮27，已至半山矣。

余1忆2童稚3时，能张目4对5日，明察秋毫6，见藐小之物7必细8察其纹理9，故10时有物外11之趣。

夏蚊成12雷，私拟13作群鹤舞于空中，心之所向，则14或15千或百，果16然鹤也；昂首观之，项为之强17。又留蚊于素帐18中，徐喷以烟19，使20之冲烟而21飞鸣，作22青云白鹤观23，果如鹤唳24云端，为之25怡然26称快。

余常于土墙凹凸处，花台小草丛杂处，蹲其身，使与台齐；定神细视，以丛草为林27，以虫蚁为兽，以土砾28凸者为丘，凹者为壑29，神游其中，怡然自得30。

一日，见二虫斗草间，观之，兴31正浓，忽有庞然大物32，拔山倒树而来，盖33一癞虾蟆34，舌一吐而二虫尽为35所吞。余年幼，方出神36，不觉呀然一惊。神定，捉虾蟆，鞭37数十38，驱39之40别院。

子1曰：“学而时习2之，不亦说乎3？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乐乎？人不知而不愠4，不亦君子5乎？”《学而》

 曾子曰：“吾6日7三省8吾身：为人谋9而不忠10乎？与朋友交而不信11乎？传12不习乎？”《学而》

子曰：“吾十有五13而志于学，三十而立14，四十而不惑15，五十而知天命16，六十而耳顺17，七十而从心所欲18，不逾矩19。”《为政》

子曰：“温故而知新，可以为师矣。”《为政》

子曰：“学而不思则罔20，思而不学则殆21。”《为政》

子曰：“贤哉，回也！一箪22食，一瓢饮，在陋巷，人不堪23其忧，回也不改其乐。贤哉，回也！”《雍也》

子曰：“知之24者25不如好26之者，好之者不如乐27之者。”《雍也》

子曰：“饭疏食，饮水28，曲肱29而枕之，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，于30我如浮云。”《述而》

子曰：“三人行，必有我师焉31。择其善者32而从之，其不善者而改之。”《述而》

子在川上33曰：“逝34者如斯35夫36，不舍昼夜。”《子罕》

子曰：“三军37可夺38帅也，匹夫不可夺志也。”《子罕》

子夏曰：“博学而笃志39，切问而近思40，仁41在其中矣。”《子张》

奂山1山市2，邑3八景之一也，然数年恒不一见4。孙公子禹年5与同人6饮7楼上，忽见山头有孤塔耸起，高插青冥8，相顾9惊疑，念10近中无此禅院11。无何12，见宫殿数十所，碧瓦飞甍13，始悟14为山市。未几15，高垣睥睨16，连亘17六七里，居然城郭18矣。中有楼若者19，堂若者20，坊若者21，历历在目22，以23亿万计。忽大风起，尘气莽莽然24，城市依稀25而已。既而26风定天清，一切乌有27，惟危楼28一座，直接29霄汉30。楼五架，窗扉31皆32洞开33；一行有五点明处，楼外天也。

层层指数，楼愈高，则明渐少。数至八层，裁如星点34。又其上，则黯然缥缈，不可计其层次矣。而35楼上人往来屑屑36，或37凭或立，不一状38。逾时39，楼渐低，可见其顶；又渐如常楼；又渐如高舍；倏忽40如拳如豆，遂41不可见。

又闻有早行者，见山上人烟市肆42，与世无别，故又名“鬼市”云。

唧唧1复唧唧，木兰当户2织。不闻机杼声3，唯4闻女叹息。 问女何5所思，问女何所忆6。女亦无所思，女亦无所忆。昨夜见军帖7，可汗8大点兵，军书十二卷9，卷卷有爷10名。阿爷无大儿，木兰无长兄，愿为市鞍马11，从此替爷征。

东市买骏马，西市买鞍鞯12，南市买辔头13，北市买长鞭。旦辞14爷娘去，暮宿黄河边，不闻爷娘唤女声，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15。旦16辞黄河去，暮至黑山头，不闻爷娘唤女声，但闻17燕山胡骑18鸣啾啾19。

万里赴戎机20，关山度若飞21。朔气传金柝22，寒光照铁衣23。将军百战死，壮士十年归。

归来见天子24，天子坐明堂25。策勋十二转26，赏赐百千强27。可汗问所欲28，木兰不用29尚书郎30，愿驰千里足31，送儿还故乡。

爷娘闻女来，出郭32相扶33将34；阿姊35闻妹来，当户理36红妆37；小弟闻姊来，磨刀霍霍38向猪羊。开我东阁门，坐我西阁床。脱我战时袍，著39我旧时裳。当窗理云鬓40，对镜帖花黄41。出门看火伴，火伴皆惊忙：同行十二年，不知木兰是女郎。

雄兔脚扑朔，雌兔眼迷离42；双兔傍地走，安能辨我是雄雌43？

其一

有屠人货1肉归，日已暮。欻2一狼来，瞰3担上肉，似甚垂涎，步亦步，尾行数里。屠惧，示之以刃，则稍却；既4走，又从之。屠无计，默念狼所欲者肉，不如姑悬诸5树而蚤6取之。遂钩肉，翘足挂树间，示以空空。狼乃止。屠即径归。昧爽往取肉，遥望树上悬巨物，似人缢死状。大骇。逡7巡近之，则死狼也。仰8首审视，见口中含肉，肉钩刺狼腭，如鱼吞饵。时狼革价昂9，直10十余金，屠小裕焉。缘11木求鱼，狼则罹12之，可笑矣。

其二

一屠13晚14归15，担中肉尽，止16有剩骨。途中两狼，缀行甚远17。

屠惧18，投以骨19。一狼得骨止，一狼仍从20。复21投之，后狼止而前狼又至。骨已尽矣22，而两狼之并驱如故23。

屠大窘24，恐25前后受其敌26。顾27野有麦场，场主积薪28其中，苫蔽成丘29。屠乃30奔倚其下，弛31担持刀。狼不敢前，眈眈相向32。

少时33，一狼径去，其一犬坐于前34。久之35，目似瞑36，意暇甚37。屠暴38起，以刀劈狼首，又数刀毙39之。方欲行，转视积薪后，一狼洞其中40，意将隧41入以攻其后也。身已半入，止露尻42尾。屠自43后断其股44，亦毙之。乃悟前狼假寐45，盖46以诱敌。

狼亦黠47矣，而顷刻48两毙，禽兽之变诈几何哉49？止增笑耳50。

其三

一屠暮51行，为52狼所逼。道旁有夜耕者所遗行室，奔入伏53焉。狼自苫中探爪入。屠急捉之，令不可去，顾无计54可以55死之56。惟有小刀不盈57寸，遂58割破狼爪下皮，以吹豕之法吹之。极力吹移时，觉狼不甚动，方59缚以带。出视，则60狼胀如牛，股61直不能屈62，口张不得合。遂负63之以归。

非屠，乌64能作此谋也！

三事皆出于屠，则屠人之残暴，杀狼亦可用也。

谢太傅1寒雪日内集2，与儿女3讲论文义4。俄而5雪骤6，公欣然7曰：“白雪纷纷何所似8？”兄子胡儿9曰：“撒盐空中差可拟10。”兄女曰：“未若11柳絮因12风起。”公大笑乐。即13公大兄无奕女14，左将军王凝之15妻也。

初1，权2谓3吕蒙4曰5：“卿6今7当涂8掌事9，不可不学！”蒙辞10以11军中多务12。权曰：“孤13岂14欲卿治经15为博士16邪17！但18当19涉猎20，见往事21耳22。卿言多务23，孰24若25孤？孤常读书，自以为大有所益26。”蒙乃27始28就学29。及30鲁肃过31寻阳32，与蒙论议33，大34惊35曰：“卿今者36才略37，非复38吴下39阿蒙40！”蒙曰：“士41别三42日，即43更44刮目相待45，大兄46何47见事48之晚乎49！”肃遂50拜51蒙母，结友而别52。

陈太丘1与友期行2，期日中3。过中4不至，太丘舍5去6，去后乃7至8。 元方时年9七岁，门外戏10。客问元方11：“尊君在不12？”答曰13：“待君久不至，已去14。”友人便怒曰：“非15人哉！与人期行，相委而去16。”元方曰：“君与家君期日中。日中不至，则17是无信18；对子骂父，则是无礼。”友人惭19，下车引20之。元方入门不顾21。 

山不在1高，有仙则名2。水不在深，有龙则灵3。斯是陋室4，惟吾德馨5。苔痕上阶绿，草色入帘青6。谈笑有鸿儒7，往来无白丁8。可以调素琴9，阅金经。无丝竹10之11乱耳12，无案牍13之劳形14。南阳15诸葛庐16，西蜀子云亭。孔子云17：何陋之有？

京1中有善2口技3者4。会5宾客大宴6，于7厅事8之东北角，施9八尺屏障10，口技人坐屏障中，一桌、一椅、一扇、一抚尺11而已12。众宾团坐13。少顷14，但15闻16屏障中抚尺一下17，满坐寂然18，无敢哗19者。

遥20闻深巷21中犬吠22，便有妇人惊觉23欠伸24，其夫呓语25。既而26儿醒，大啼27。夫亦醒。妇抚28儿乳29，儿含乳啼，妇拍而呜之。又一大儿醒，絮絮30不止。当是时31，妇手拍儿声，口中呜声，儿含乳啼声，大儿初32醒声，夫叱33大儿声，一时34齐发35，众妙毕36备37。满坐宾客无不38伸颈39，侧目40，微笑，默叹41，以为42妙绝43。

未几44，夫齁45声起，妇拍儿亦渐46拍渐止。微闻47有鼠作作索索，盆器48倾侧49，妇梦中咳嗽。宾客意少舒50，稍稍51正坐52。

忽53一人大呼：“火起54”，夫起大呼，妇亦起大呼。两儿齐55哭。俄而56百千人大呼，百千儿哭，百千犬吠。中间57力拉58崩倒之声，火爆声59，呼呼风声，百千齐作60；又夹百千求救声，曳61屋许许62声，抢夺声，泼水声。凡所应有，无所不有。虽63人有百手，手有百指，不能指其一端64；人有百口65，口有百舌，不能名66其一处也。于67是68宾客无不变色69离席70，奋71袖出72臂，两股73战战74，几75欲先走76。

忽然抚尺一下，群响毕绝77。撤屏78视之，一人、一桌、一椅、一扇、一抚尺而已。

夸父与日逐走1，入日2；渴，欲得饮3，饮于4河5、渭；河、渭不足，北饮大泽6。未至7，道渴而死8。弃9其杖，化为10邓林11。

明有奇巧人1曰王叔远2，能以径寸之木3，为4宫室、器皿5 、人物，以至6鸟兽、木石，罔不7因8势象9形，各10具11情态12。尝13贻余14核舟一，盖15大苏泛16赤壁云17。

舟首尾长约18八分有奇19，高20可21二黍22许23。中轩敞者为舱24，箬篷25覆之。旁开小窗，左右各四，共八扇。启窗而观，雕栏相望焉26。闭之，则右刻“山高月小，水落石出27”，左刻“清风徐来，水波不兴28”，石青糁之29。

船头坐三人，中峨冠30而多髯31者为东坡，佛印32居33右，鲁直34居左。苏、黄共阅一手卷35。东坡右手执36卷端37，左手抚鲁直背。鲁直左手执卷末38，右手指卷，如有所语39。东坡现右足，鲁直现左足，各微侧40，其两膝相比41者，各隐卷底衣褶中。佛印绝类弥勒，袒胸露乳，矫首昂视，神情与苏、黄不属42。卧右膝43，诎44右臂支船，而竖其左膝，左臂挂念珠45倚之46——珠可历历47数也。

舟尾横卧一楫48。楫左右舟子49各一人。居右者椎髻50仰面，左手倚一衡51木，右手攀52右趾，若啸呼53状。居左者右手执蒲葵扇，左手抚炉，炉上有壶，其人视端容寂54，若55听茶声然。

其船背稍夷56，则题名其上，文曰“天启壬戌57秋日，虞山王毅叔远甫58刻”，细若蚊足，钩59画了了60，其色墨61。又用篆章62一，文曰“初平山人”，其色丹63。

通计一舟，为人五；为窗八；为箬篷64，为楫，为炉，为壶，为手卷，为念珠各一；对联、题名并篆文，为字共三十有四。而计其长曾不盈寸65。盖简66桃核修狭67者为之。嘻！技亦灵怪矣哉！